朱力亚,中国第一个公开艾滋病毒携带者身份的大学女生。她曾像很多人一样,对艾滋病没有任何概念,觉得它永远不可能跟自己发生任何交集。但她被感染了,于是一切都改变了,有如一个荒诞的玩笑。
HIV变成她身体里面一个巨大的秘密。起初她独自保守秘密,并独自承担一再的谎言带来的空虚和痛苦。当她决定说出秘密,痛苦开始逐渐稀释,她失去了一些东西,却重新获得了内心的自由。
新的朋友,新的境遇,新生活。生命在阳光下继续。她向被HIV剥夺的一切默然道别,然后开始在这趟被意外扭转了方向的命运路途上继续前行。
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一个年轻艾滋病人的内心。尽管我们年龄相仿,并可以在电话线上较为顺畅地聊天,或在现实中握手言欢,像普通朋友那样,但论及内心,一切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我在叙述性文字面前手足无措,生怕再次伤害了她的骄傲,正如一年半以前,HIV病毒对这个女孩子所做的事那样。
2004年4月,大学英语专业二年级女生朱力亚对于爱情、学业、前途、生活的种种理想、快乐和满足,在HIV病毒潜藏体内的证据面前,碎了一地。
本来意图尽量绕开她感染HIV的起因和来龙去脉,然而始终徒劳。2004年4月以后,朱力亚生活里面的一切境遇和思想,都与她的来自巴哈马的男友马浪,以及她们那段为期一年有余的炙热恋情紧紧纠缠,再也厘不清。他在武汉留学,她遇到他,起初是语伴,渐渐地相爱。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,生命里第一次品尝到爱情。她以为找到了幸福,却在某一个下午被面容严肃的老师告知,他已经艾滋病晚期,正转道北京被遣返回国。而前一天的下午,他们还快乐地在一起。
已经不需要医院的确诊证明。朱力亚清楚地知道,HIV病毒已经在自己的身体里面,并已将她手中一切美好的事物悉数毁坏。
如果注定没有明天,今天还要不要继续?
长达半年的时间里,她几乎一心求死。生活停滞下来,仿佛就要在一潭死水中走向终结。直到2004年10月,她去到河南“艾滋村”,事情开始有了一些变化。
送朱力亚去医院检查后,学校像对待SARS期间体温超过37.5度的同学们那样,迅速让她搬出了宿舍楼,住进了学校的招待所。消息被封锁了,以免在同学中间引发恐慌。他们只是希望她悄悄地退出去,“提前毕业”,而她才大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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